我和阿浣是尚儀局生得最好的兩個宮女。 掌事姑姑常說憑我們的樣貌前程一定貴不可言。 所以在陛下酒醉誤入尚儀局，隨手指了人侍奉時。 阿浣攥緊帕子跪在地上，紅著眼怎麼都不肯去。 我看了她一眼，主動上前一步對掌事道： 「姑姑，如兒願意去。」 我知道阿浣在顧慮什麼不願交出身子。 當今陛下已經三十有餘，又早有后妃子嗣。 而東宮那位太子年輕俊朗，至今尚未娶妻。 她覺得憑自己的容貌，若是再等一等。 未必不能等來更好的前程。 可她不知道我們這樣的人，命從來不在自己手裡。 機會落到眼前時若是不抓住。 興許這一輩子，都不會再有第二次。

遊歷江南時，我曾與一位公子相戀。 可知曉我是江侍郎之女後，他拿著刀輕嗤。 「你姐姐曾與孤有過情愫，最後卻入了國公府。 「江笙，你說這賬，該不該算在你全府上？」 他要報復長姐對他的拋棄。 可長姐早已嫁人。 深夜我化好妝容，穿上姐姐的衣衫走到他面前。 利劍穿透，心口泵血。 仿人的妝容被浸透，露出本相。 男主握劍的頭一下子脫了力。 他突然神態瘋癲。 「怎麼會是你！ 「你要為了保護家人，讓孤親手🔪了你？」

我是個只會認糖的痴兒公主，滿宮都把我當福星護著。 皇祖母總叫我小心肝，吃飯也要把我摟在懷裡。 父皇見我便會笑，連御前議事都許我鑽到屏風後玩。 太子哥哥脾氣最硬，偏偏肯聽我的。 直到皇嫂住進東宮。 她第一次見我就沉下臉。 「及笄的公主該懂規矩，不能再裝孩子。」 我的甜點和軟被全被撤走，每日還要跪抄女則。 秋圍那日，哥哥一箭射倒白鹿，四面都是喝彩聲。 我剛跟著拍手，她忽然攥住我的腕子。 「皇家的臉都叫你丟盡了。」 她把我拖到餓狼木欄邊，抬手將我推了進去。 「你白吃這麼多年，今日就用你的命還這份富貴。」 可她大概不知道，我的歡喜養著這片江山。 我斷氣之日，就是皇朝氣數盡時。

我從沒想過真假千金的橋段會發生在我的身上，但是我不是真千金，也不是假千金，我是文中的那個媽媽。 我是在一場慈善晚宴上認回我的親生女兒的。 有人端著酒杯笑，說她在外頭長大，帶回賀家也只會丟人。 ​​​​​​​有人勸我把她安排在客房，免得委屈了養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兒。 我把那人的酒杯推回去，掰著手腕站起身。 「我今天帶兩個女兒來，是讓你們認識她們，不是讓你們替我挑一個留下。」

我六歲那年，抱著一壇桂花蜜闖進皇宮，將三皇子親手糊了七日的燈船壓成了一張餅。 他氣得耳朵通紅，指著我說：「你這個圓糰子，賠我一盞能飛上天的燈！」 我認真想了想，把懷裡唯一的桂花蜜塞給他：「燈我不會做。」 多年後，他在滿城燈火裡捧出一紙賜婚詔書，低聲問我：「小滿，這回你還養不養我？」

我七十九歲生日那天，丈夫和一雙兒女送了我三份“大禮”。 一份失智診斷，一份養老院入住協議，還有一份房屋處置授權書。 丈夫把筆塞進我手裡。 “你腦子越來越糊塗，房子交給兒子，我們也是為你好。” 我沒接。 只從口袋裡掏出他們偷偷給我吃了兩個月的藥。 “房子先不說。” “咱們先說說，誰想把我吃成老年痴呆。”